新疆探险史图说　作者：杨镰


1864年，中亚浩罕国的军官阿古柏入侵，并建立所谓“哲德沙尔”（意即“七城”）政权，是新疆近代历史发端的重大事件。清光绪二年（1876年）左宗棠挥师出关，收复了天山南北。随血腥黑暗的阿古柏政权的覆灭，新疆的探险考察时期到来了。在此后大约一个世纪间，通过重新发现新疆为流沙掩埋的辉煌古代文明，新疆与丝绸之路受到举世关注。新疆探险考察时期基本是从阿古柏出现，到抗日战争改变了中国政治格局为止，先后大约60年时间，最关键的是1895－1935年这个期间，最重要的人物是斯文。赫定与斯坦因。

1876－1877年。俄国军人、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来到罗布荒原。他沿塔里木河抵达了罗布人的首府阿不旦，受到罗布人首领昆康伯克的接待。通过这次考察，普氏率先报道了塔里木河林莽中的老虎――“新疆虎”；为博物馆获得了最初的野骆驼标本。并引发了欧洲地理学界的论证：罗布伯位置之争。他因此行而当选为俄罗斯科学院院士，出版了探险记《从伊犁越过天山前往罗布泊》。

1883－1885年。普尔热瓦尔斯基第四次中亚探险的主要目标在黄河、长江的发源地。但途中再次考察了罗布荒原与阿尔金山－昆仑山。勾勒出新疆“三道山夹两个盆地”的基本地理结构。

1888年．因染上伤寒，普尔热瓦尔斯基死于第五次探险的始发地喀拉库勒，此后喀拉库勒改名为普尔热瓦尔斯克。

1889－1891年。普尔热瓦尔斯基死后，助手罗布罗夫斯基、科兹洛夫继续完成了这次考察。科兹洛夫在库鲁克塔格的山村兴地，结识了著名的罗布猎人帕万家族。并在帕万之子阿布都热伊木带领下，抵达了野骆驼的神秘栖息地阿提米希布拉克（即六十泉）。考察后，他出版《罗布淖尔》一书，为普尔热瓦尔基的观点辩护。科兹洛夫在中国西部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是发掘了额济纳的喀喇浩特――黑城。

1890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初次来到喀什噶尔，但他很快离境西返了。喀什噶尔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在喀什噶尔结识的俄国领事彼得罗夫斯基、英国军人扬哈斯班（即荣赫鹏）、马嘎特尼（即马继业），对赫定的探险生涯产生了巨大影响。

1894－1896年。赫定在新疆进行了第一次探险考察。1894年，赫定多次摩登著名的“冰山之父”慕士塔格，都因雪崩、雪盲未能成功。1895年4月，他从叶尔羌河岸边的拉吉里克出发，计划由西向东穿越沙漠。这是探险史上著名的“死亡之旅”。他以放弃了全部辎重，死了一个驼夫、八峰骆驼的代价，获救于和阗河岸边的水塘。这水塘被称为“天赐的水池”。

1896年初，在和阗以北的沙漠，赫定无意中闯入了著名的丹丹乌里克古城。这是第一个由探险家发现的“沙漠庞培”。此后，他沿克里雅河深入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他也是第一个探访了沙漠桃源－通古孜巴斯特（即大河沿）的外人。他的另一个发现就是喀拉墩城。这个古城被认为是传说之中的沙雨淹没的城邦曷劳落迦。

1896年4月。从南向北走出沙漠的赫定，乘独木舟沿塔里木河抵达了罗布人的首府阿不旦。凭普尔热瓦二斯基游记之中的插图，他认出了昆其康伯克。结束了这次新疆探险，他成了罗布泊位置之争的反方代表。他的探险记《穿越亚洲》受到广泛关注。

1899年．赫定再次来到塔里木，并做了第一个沿塔里木河漂流的人。这是他一生若干个“第一”之中的一个。从叶尔羌河的拉吉里克渡口顺流而下，进入塔里木河已是秋天。为浮冰阻塞，他只得在下游的营库勒（即新湖）舍舟上岸，并在岸边建立了大本营。

1900年，英籍匈牙利人斯坦因抵达和田，手执斯文。赫定的地图，找到了丹丹乌里克，并做了发掘。丹丹乌里克出土的文物包括三幅重要的画报：“东国公主传来蚕种”、“鼠王报国”、“龙女求亲”。

1900－1901年。赫定对罗布荒原做了惟一的一次踏察测量。1900年3月，同样由阿布都热伊木带领，赫定找到了阿提米希拉克。从这个荒原不冻泉，他驮载冰河向南进入罗布荒原的无人死界。3月28日。他们路经了一个古代遗址――沉睡千年的寺院。为沙漠掩埋的楼兰文明因此复现人间。为寻找遗失的铁锹，他的驮夫奥尔得克在寺院附近又发现了大面积的古代文明遗迹。

1901年1月。斯坦因在当地大囊人伊布拉音带领下，来到尼雅河下游的一个遗址。后来证明，这里就是《汉书》记载过的精绝。在这里他发现数以百计的楼兰王国时期的档案文书。这些文书是用死去的古文字佉卢文书写的。解过解读佉卢文，楼兰王国在为流沙淹没十几个世纪后“复活：了。

1901年3月。赫定的探险队从东面的安南坝出发，在无人死界发现了一个恢宏壮观的古城。后来证明那就是占据过《史记》，《汉书》重要篇幅的楼兰。楼兰古城是新疆发现的第一个见载于史籍的古城。楼兰城的再发现，引起了至今已经历时一个世纪的新疆考古探险热。

1904－1905年。德国人勒柯克在吐鲁番、哈密做了发掘。他对当地寺院的壁画采取了连墙皮一同铲下来的毁灭性的做法。现在柏孜克里克等千佛洞壁画揭去贻尽，主要是他的手下所为。这些艺术珍品许多又毁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盟国对德国的空袭。

1905－1906年，美国地理学家亨廷顿在福特基金会的资助下，到新疆考察了大约一年，研究课题是气候与文明。他发现了昆仑山中的恰恰古城，考察了和阗古老绿洲的变迁。他还是第一个发现楼兰王国时期墓葬的人。人们称塔里木为“亚洲的心脏“，他则将河流比做中亚的脉搏，并预言塔里木河的问题不是河流变短，而是河水变咸：供血不足是心脏衰竭的主要原因。他对中亚文明在世界历史上的影响、对新疆历史命运等问题所做的观察与思考（均见《亚洲的脉搏》一书），至今仍然颇有教益。

1906年，斯坦因第二次来到塔里木。他再次发掘了尼雅遗址，并抵达楼兰古城。

1906年．法国东方学家伯希和路经了新疆巴楚的图穆舒克。在当地人传说是寺院的遗址，他用马鞭随意掘动了一下地面，就掘出一个犍陀罗风格的佛像。于是他立即雇了二三十人在这土丘发掘了六个星期，出土了大批精美绝伦的雕像。

1907年初，在库车，伯希和调查了库木吐拉与克孜尔千佛洞，并在苏巴什做了发掘。苏巴什就是著名的雀梨大诗，名僧鸠摩罗什出生于此，玄奘法师也曾在此礼佛。他在库车发现大量古文书，后来通过解读证实，那就是西域古国龟兹使用的文字吐火罗语。在这之后，伯希和也参加了敦煌的劫经。

1907年，斯坦因发掘了米兰遗址。在米兰，最重要的就是寺院的壁画与佛像。其中著名的“带翼天使”是西域文明的瑰宝。此后他通过白龙堆沙漠前往敦煌。在废弃已久的汉代烽燧城障所获颇丰。他还是敦煌劫经的始作俑者。

1908年，日本大古探险队的17岁的成员橘瑞超来到新疆。他的任务就是为日本的佛教领袖大古光瑞在新疆搜集佛教东渐的文物。

1911年，橘瑞超沿塔里木东南一路前行。在和阗、尼雅、米兰、进入一个又一个古代遗址。橘瑞超最主要的收获就是《李柏文书》，那是前凉的西域长史李柏写给焉耆国王的信稿，它要比“书圣”王羲之的手迹还要早半个世纪。

19131－1914年，勒柯克主要在库车。他盯住库木吐拉千佛洞做了系列发掘，并获得丰富文物。他写有《高昌》《新疆的地下文化宝藏》等书。

1914年，斯坦因再次发掘了米兰。在额济纳度过夏季之后，他在吉木萨尔做了发掘，并判定这就是唐代北庭都护府。1914－1915年，斯坦因还在吐鲁番发掘了阿斯塔那古墓和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等地。

1916年，民国政府财政部官员谢彬赴新疆考察财政，在两年之间用落后的交通工具行程4.6万里，走遍天山南北。当时新疆共有43个县级行政单位，他实地考察了38个，路程前无古人。他提出伊犁将与香港并重：改善西部交通为“第一急务”；用设县、分省来促进新疆的发展。他出版了长达40余万字的《新疆游记》，并由孙中山亲自作序，是民国初年关于新疆的“百科全书”。

1927年。科学史的一件大事，就是中国与瑞典联合组成了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斯文。赫定和中国学者徐炳昶率领现代化的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从包头经额济纳前往新疆。沿途发现了白云鄂博铁矿，在额济纳建立了中国西部的第一个气象站。

1927－1928年，作为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的中方团长，徐炳昶与斯文。赫定共同率领庞大的多学科团队，经万里长途进入新疆。在考察的“磨合期”，徐炳昶努力促使考察团凝聚力大大提高，并化解了团内外的矛盾冲突，作用无可替代，他的《徐旭生西游日记》是关于考察团的重要著作，曾产生过广泛影响。

1927－1930年，作为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成员，中国考古学家黄文弼在西北工作了三年。1928年起，黄文弼几次在吐鲁番做考古调查，收获颇丰，这些成果分别见于《高昌陶集》《高昌砖集》《吐鲁番考古集》等几部专著。

1928年夏天，黄文弼进入塔里木。在两年间他亲自到焉耆、库车、阿克苏、莎车、轮台、，特别是大沙漠以南的和阗，做了艰苦但成就卓越的考察。途中曾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并就塔里木河上游的三河交汇处做了探访。他的专著《罗布淖尔考古记》《塔里木盆地考古记》，至今仍然是新疆考古的重要著作。

1928年，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的中国地质学家袁复礼在北庭故城做考古调查。1928年10月，在吉木萨尔的三台镇，袁复礼的分队发掘出七个完整的爬行动物化石（由杨钟健定名“赫定水龙兽”），立即受到学界关注，法国报刊曾将其渲染为“中国新疆发现七个活的恐龙”。同时还发现了两种新的恐龙化石，分别命名为“袁氏三台龙”和“袁氏阔口龙”。

1928年．德国探险家特林克勒到达沙漠以南的和阗。作为20世纪新疆探险史的最后一个“独行侠”，他是被当地政府驱逐出境的。在他之后，外国探险家自由进出新疆的时期就结束了。他在和阗几乎走遍了当时已知的古迹，他还是最后一个在丹丹乌里克做过的人。他带走的文物装备了德国不莱梅海外博物馆，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几乎损失贻尽。他的探险记《未完成的探险》，是关于和阗古代文明的重要著作。

1930年10－11月，袁复礼在做测绘的同时，出土了当时中亚最长的恐龙化石。这种长10多米，高4米多的恐龙，定名为“奇台天山龙”。上述化石，均经杨钟健等鉴定、修复并命名。在西北考察期间，袁复礼先后发现了爬行动物化石72具，当时在国际学术界具有领先地位，至今仍然是学术史的重要成就。所著《蒙新五年行程记》《三十年代的中瑞合作的西北科学考察团》，是科学史珍贵文献。

1930年4月，黄文弼就古罗布泊岸边的楼兰人 墓地做考古发掘。他在春天的沙尘暴之中抵达了重要遗址土垠，不但就丝绸古道做了调查，还找到了许多木简。土垠的发现是楼兰考古发现的重要章节。而相关的专著《罗布淖尔考古记》是楼兰考古的奠基之作。

1930年12月起，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的中国科学家陈宗器在罗布荒原工作了半年。他与同事对北返的罗布泊做了测绘，就塔里木河下游与孔雀河水系进行了水资源考察，伊丝绸古道追溯了交通情况，同时还就人文地理等做了调查。

1930年，斯坦因第四次（最后一次）来新疆，刚刚到达哈密，民国政府就下令让他离境，实际他的第四次考察并未真正实施。《斯坦因西域考古记》是他的自传。他还写有《沙埋和田》《沙埋中亚废墟》等探险记，有较大的知名度。

1931年，法国与中国共同组建了中法科学考察团（即“雪铁龙汽车旅行团”）工作重点在新疆。古生物与人类学家杨钟健是该团的八位中国学者之一，与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相比，他说此行“如入宝山空手而归”。

1934年，作为中国民国政府铁道顾问，赫定和他的中国、瑞典同时再次进入正在战乱中的新疆。此行任务是勘测设计中原连接新疆的公路干线，并未发展铁路做准备。在新疆虽受到交战双方的阻拦，但仍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这年夏天，他们意外得到了重返萝布荒原考察的机会。赫定一行成了千年以来初次在北返的河流上乘舟前往《史记》《汉书》记载的古罗布泊的人。在河岸雅丹，他们偶然发现了被称为“楼兰公主”的一具年轻女子的干尸。为此日本作家井上靖还写了小说《楼兰》。

1934年，整个夏天，陈宗器在斯文。赫定带领下重返罗布荒原。他们在北返的河流上做了处女航，就新的罗布泊做了测绘与考察。他是迄今为止在罗布荒原工作时间最长的科学家，累计共12个月。此间他曾三次步行考察楼兰古城。他的《罗布淖尔与罗布荒原》是罗布泊科学考察的杰出成果。

1934年夏天，年轻的瑞典考古学家贝格曼在罗布人奥尔得克带领下，发现了著名的“小河5号”墓地。

1927年，贝格曼就参加了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他最著名的发现，是在额济纳找到了一万余枚汉简。

1934年，再次进入新疆。在罗布荒原，他的分工就是寻找奥尔得克1905年前后发现的那个古墓地。近20年时间过去，由于水系北返，荒原出现了一条无名河，贝格曼随意将它叫“小河”。他们不但在小河流域找到了那个神秘古墓，还见到了一具被认为是“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木乃伊”；发现了丝绸之路上位置最靠西的汉代烽火台。他的《新疆考古记》《考古探险手记》是他不长的一生之中，在中国西部漫长坎坷的考察经历的实录。

1935年，瑞典探险家、地理学家斯文。赫定最终离开了新疆探险的实践。在40年间，赫定在中国西部特别是新疆，以数万里行程、数不清的发现，改变了世人对新疆的认识。他也是著作等身的人。他开创了每次探险结束，出版两种书籍，一种是科学考察报告，另一种是通俗探险记的惯例；他的自传《我的科学生涯》（即《亚洲腹地旅行记》）是“科学的《西游记》”（徐炳昶语）。对于一个世纪以来的“发现新疆”，他的影响与作用不容忽视。

1942－1943年。中国地质学家黄汲清在翁文灏促成之下，与同事扬钟健、翁文波、程裕淇、卞美年等前往新疆做石油地质调查，他们在天山以北的独山子，然后到天山以南的库车等地，在艰苦条件下工作了一年。为塔里木石油开发做出了贡献。这是中国自己组织的第一次新疆科学考察。此后黄汲清在抗日战争的大后方重庆出版了游记《天山之麓》，并用英文撰写了专著《中国油田地质调查报告》。其后，杨钟健与黄汲清再次进入新疆。这次在天山南北工作了一年时间，收获颇丰。《杨钟健回忆录》对此行的过程与成果，做了概要介绍，认为经过一再努力，中国学者对新疆的考察“在地质方面总算有了收获”。

新疆一直是一个让科考者们既兴奋又不解的地方

怎么来来去去都是些老外啊！

现在对探险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了，撒时候我们也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