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龟兹民间鼓吹乐东渐流变，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究竟怎样流传？与现存的户县龟兹有无关系？这是笔者一直思考的一个问题。特别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日益被人们重视的今天，户县龟兹音乐该如何与古龟兹民间鼓吹乐一起，在“非遗”工作中，实现互保“双赢”，在发展中能够相互促进？现就以下三个问题与各位探讨。

一、从古龟兹鼓吹乐东渐流变的不同时期及唐以后的丰富完善过程推断龟兹鼓吹乐在户县一带的遗存类型。



（一）龟兹国的位置及龟兹伎乐影响。

地处天山南麓和新疆库车以及附近的新和、沙雅、轮台、拜城诸县，就是我国汉唐史书中所说的西域龟兹国地区。大量史料表明：此地不仅是古代西域政治、经济、宗教的中心和军事重镇，而且尤其以“龟兹伎乐，特善诸国”而声震中外。龟兹乐舞被公认为“西域乐舞”的杰出代表，传播并影响到我国中原和朝鲜、日本、越南、印度、波斯、阿拉伯等东亚、东南亚、南亚、西亚、北非的国家和地区。

（二）三种龟兹中“土龟兹”首选地区为西安，户县可能更早。

一是因为西安是周秦汉唐十三王朝的古都。据说在汉代（公元前206-25）就开始传入龟兹音乐舞蹈艺术，在民间广为流传。龟兹乐舞和“变龟兹声为之”的西凉乐，在关中地区享有很高的声誉。传播的途径有丝绸之路、西汉在河西置郡县后的相互交流，迁徙中原人民充实边塞后的相互交流等三个方面。

二是后秦弘始三年（公元401年），后秦姚兴皇帝邀西域龟兹国高僧鸠摩罗什到长安讲解佛经，并专辟逍遥园供鸠摩罗什译经。这一重大事件，必然决定龟兹音乐有可能最早流入户县。

（三）后来的16国时期的传播是对汉时传播的龟兹内容和形式的进一步丰富，这一次传播的是“西国龟兹”和“齐朝龟兹”，主要是通过战争政权更替、迁移和皇族通婚来传播的。

公元383年，十六国时期的前秦苻坚命令大将吕光西征，进攻西域诸国。第二年吕光征服了龟兹后，西域各国都来归附。“在龟兹采乐其声，带至河西走廊，以后又流传到中原、北朝，隋朝时风靡一时”。（见《河西开发史研究》第131页）。当时吕光用两万多骆驼将西域的珍宝、文物和一大批龟兹乐舞艺人携来东归。这次事件促使大规模的龟兹音乐舞蹈艺术东传。

（四）唐宋元明清时的进一步完善。

（五）从语言学角度考察佐证。

一是在古代西域国名里，读Qiu Ci。

二是东汉许慎《说文解字》第285页有“龟，居追切，旧也，外骨内肉者也，从它龟，头与它头同，天地之性”。

三是北魏（都城大同）、北周（都城长安）时称为“国伎”，读gui zhi，更接近于陕西方言。

四是在户县西侧的集贤一带，把“龟兹”叫jiu zi，读音更接近于古龟兹之音。

五是在户县把电兹鼓吹乐叫“gui zi”，例如：“王家过事，让人吹gui zi呢”。

综上所述，户县一带（含长安、周至）龟兹音乐既源于古龟兹的新疆库车地区，又不断地加进了本地本民族自己对民间音乐的理解和创造。黎蔷先生在《维吾尔鼓吹乐的形成与发展》一文中有一段话，可为本部分作一个精彩的结尾：以龟兹乐部为首的古代西域各乐部沿着丝绸之路传入中原地区以后，逐渐与汉民族的音乐形式合为一体，有力地促进了隋唐各朝代歌舞大曲的形成与完善。龟兹乐随着大批艺人的内迁而移到古都长安（自然含户县-作者自注）一带落户生根，形成三部龟兹乐，即“西国龟兹”、“齐朝龟兹”和汉代民间传入又加进了各民族自己创造的且具有地方民间特色的“土龟兹”。

二、古龟兹鼓吹乐在户县一带的遗存。

（一）习俗及行当规矩。

户县有518个行政村，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前，村中凡有白事，主人家必请“龟兹家”吹奏，迎宾、烧纸钱、送殡都离不了龟兹。龟兹家的行当规矩有三个方面：一是早年不种庄稼，专以此为生。为什么？因为祖先过去在朝廷是做了大官的，因犯了事而被勒令“从乐”，从而不种庄稼，也不向县官下跪。二是本行业内通婚，一般不与行外结亲。例如户县秦渡镇王渭村的龟兹张家，其舅家是长安官坊沙家，甘河镇西侯村的孙家，其舅家又是秦渡镇王渭村的张家，涝店镇三过村的龟兹安家，又是秦渡镇禹王庙沙家安淑云的娘家，而沙家自然为长安官坊的本家。三是演奏方面乐器有唢呐、二胡、底呐、汤锣、马锣、笛、鼓、铙钹，乐谱为“工、尺、凡、五、六、上、乙”的工尺谱，乐曲有柳生芽、西番赞、道情等。

（二）具体遗存分布。

1、秦渡镇王渭村张家据张智武介绍，张家现有18户，13户会吹龟兹。舅家是长安官坊沙家。张 万（生卒年月不详），大把式，能连吹带打。张 德（1901年—1981年）会吹，能用毛笔记谱，一大捆工尺谱在“文革”中被毁。一少部分存入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张 齐（1900前后—上世纪七十年代）乐人，能吹哑巴戏。张 玉（1900前后—上世纪七十年代）乐人，能吹哑巴戏。张 太（1900前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乐人，能吹哑巴戏。张 富（1900前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乐人，能吹哑巴戏。张 声（1907年—1957年）张志华之父，为大把式，能吹能打。张 禄（1900前后—上世纪九十年代）张志华（1937年— ），从小习乐，能哼工尺谱，当过村支部书记、文书，会吹。（妻，沙秀珍）张智武（1930年— ），张德之子，稍懂。张振亚（1959年— ），张志华之子，会吹。张林博（1965年— ），张智武之子，可双吹。当时所用乐器：鼓、铙、铰子、唢呐、二胡、底呐、钩锣、马锣、笛等。主要负责东焦将村、郑庄、庞光镇、秦渡镇、牛东村、东丰盛、西丰盛、莫师坡、荒头、张五桥、韩五桥等村的龟兹演奏。

三、最后想说的话

（一）西安是周秦汉唐十三个封建王朝的古都，更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和回归点，而户县更属历史上重要的京畿重地，加上佛教文化随鸠摩罗什的足迹东渐流变，古龟兹国的“龟兹伎乐”，肯定是户县龟兹音乐的源头。
（二）古龟兹国的“龟兹伎乐”，经过户县当地民间音乐家及至西安地区音乐家的共同创造，肯定加进了我们当地人民的音乐审美需求，成为一种源于古龟兹，但同时又融入了自己特点的艺术作品。《柳青娘》之婉转，《西番赞》表现杨家将的慷慨激昂，《雁落沙滩》的悲凉，《金光万道》的舒缓深情，……，从这些曲子里，既能发现古龟兹伎乐的重要元素，又能发现经过了当地人民再创造后的主体特征。

（三）户县龟兹乐人都是以“工尺谱”学谱记谱的。明清时期流行的工尺谱，是他们学、用的教材。自然，工尺谱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演化过程，最后以“上尺工凡六五乙”七个汉字的唱名的规范化而定型。

（四）龟兹音乐在户县虽有遗存，但前景令人堪忧。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文化多元化的推进，白事请用龟兹乐队的人家越来越少，演出市场越来越小，稍为富裕的人家过白事一般都请声势浩大的管乐队，而带有如泣如诉的重要音乐特色的“龟兹”乐队却不被人们重视。嫌其不大气，显不出其影响来。

（五）应不断拓宽龟兹民间音乐的演出领域，扩大演出市场。

（六）重视龟兹民间音乐人才队伍建设。对老艺人的优秀作品，要进行抢救性搜集、挖掘、整理，并对他们给以必要的生活保障；对年青的艺人进行选拔、培养，使这些民间音乐队伍后继有人；定期进行龟兹音乐的展演比赛，发现新人，促进创作，巩固发展这支队伍，搞库车、户县龟兹民间音乐异地演出交流并进行比较研究，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对龟兹音乐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七）古龟兹民间鼓吹乐已与户县吹打乐乳水相融，很难细分，建议加强库车、户县龟兹民间音乐的交流与研究，请专家实地考察，分析其具体的音乐组成，以整理出古龟兹音乐与户县当地民间音乐的异同及范例。本人不懂音乐，又少有资料，在刘高明先生的多次鼓励、陪同下，凭着对民间音乐史的极大热情，用了一段时间，采访、记录，求教、思考，从龟兹音乐行外者的角度，撰写了这篇文章，但愿能真正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如果能对我们的民间音乐文化起到一些推动作用，就算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再一次，对刘高明先生表示感谢！

参考文献：

1、《龟兹佛教文化论集》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2、《丝绸之路乐舞艺术》新疆龟兹石窟研究所编1993年版。

3、《中国音乐史》陈四海编著，国际文化出演公司1997年版。


作者： 耿朝晖 稿源： 龟兹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