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荒 第一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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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离珠再也说不下去了,莫里格撒却在此刻催促着,等着离珠将下面发生的事一一说来,然而,离珠的神智就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每一根神经因为几日前那一场死祭中发生的一切崩紧,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到最后,她只说出了一句:“后来……,后来我看到了灼焰。” 灼焰,那种会吃人血的怪兽,曾在八年前与依露娃并称“幻兽毒女”名震大漠,他们一起行走,一起玩耍,一起杀人,然后……,一起失踪在这万世的沉荒之地。而如今,离珠说,她看到了灼焰——那种与依露娃从不离身的兽儿。 “也就是说,依露娃回来了?”莫里格撒问,眼里闪出异样的光。 离珠深吸了口气,像是强压心中某种濒临爆裂的情感,“是的,依露娃已在‘东胡八绝’那里露过面了。”她可以在万人,强敌面前,始终保持着那么一丝骄傲,那么一丝不容侵犯,然而,她内心却是脆弱到极点的,比如,当她想起关于依露娃的一切时,她会马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那样惧怕地等待着接下来无可避免的责罚。 “你相信吗?她是回来复仇的,她完全有能力杀死每个人,东胡八绝躲不过,我躲不过,还有你,离珠。” 这一名话,像是有震慑性地一句话,离珠惊悚地看着莫里格撒扭曲变形的脸,那抽动的笑容,像一只巨虫,正在离珠腹部来回蠕动。 “我们都会死,像八年前那个左屠耆王一样,死得很惨!” 是的,依露娃杀人从来是不容情面的,八年前是,八年后想必更是。离珠蓦然想起了死祭中的最后一幕,那只白色的兽儿是怎样于百人眼底杀掉阿斯娜的,不禁口中一呕,背部重重地跌撞在身后的大柱之上,有一种腥味,正穿过时空,飘在她鼻端。 那个左屠耆王的死,那个左屠耆王的死…… 记忆像一把刀,像一只虫,更像一只魔魇,此刻正切割着她的血肉,啃咬着她心脏,吞噬着她的神智。 八年前…… 腐糜,血色,狂刀,抢杀,暗器,毒药……,还有那个身中乱刀的左屠耆王。 “不不不,我不要死!”离珠却在此刻抱头大声哭喊了起来,任何人都不知道她此刻想到了什么,包括莫里格撒,他只看到离珠跪在地上,一遍一遍重复“我不要死!”那样子,像是正在经受着某种折磨,即将要将她的心智彻底地摧毁。 莫里格撒见此情景,更进一步地为离珠洗脑,像八年前一样诱导着她:“你知道吗?你还记得吗?八年前,你与依露娃本是多么好的朋友啊,可是,你却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自己能当上‘第二主人’而将她出卖,如果让她知道是你害的她,你说,她会不会像杀左屠耆王那样杀了你?” 离珠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身子颤抖着,似要将那一身的骨头抖散开来,“她……,她会不会像杀左屠耆王那样杀了我?”她梦呓般地低喃,眼里闪着绝望的光,突然像发了疯似地抓紧了莫里格撒伸过来的手,一阵狂乱地点头摇头后,大声叫道:“会的会的,她一定会的,是我出卖了她,我错了,我在她的茶里下了毒,她一定会杀死我,可是,我现在还不想死呀,我现在不想死……” “不想死,那么我们就联手先杀了她吧!” 莫里格撒扶起了离珠,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哄着离珠,“不要怕,我们什么都不用怕,依露娃至少现在不知道八年前的真相,如果你现在接近她,还是有可能的,在取得她信任的时候,杀了她吧!” 在取得她信任的时候,杀了她,杀了依露娃! 要像八年前一样出卖她吗? ——“不!” 离珠挣开了莫里格撒的手,退得远远地,手在此刻触到横躺在地上的断月戟,她本能地持戟而立,就于那么一刹那长身站立于烛光之下。 也不知道是烛光映红了她的脸,还是因那些爆涨的情绪而迅速通红。 八年前,八年前…… 八年前那些经历与记忆,都是她无法负荷的,而八年后的今天,莫里格撒却还要让她再一次重复八年前的悲剧与过错吗? “不不不!” 她突然像是什么也不怕了,平举断月戟,就于一个没有防备的刹时,对准莫里格撒的胸膛,歇斯底里地狂吼:“让她来吧,我不怕了,我再也不怕了,那些本该是我欠她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离珠的语气却软了下去,情绪如此大起大跌,甚至是看在莫里格撒眼里,也是带着某种担忧的。 “我的好孩子,你怎么了——” 打断莫里格撒的,却是平空擦起的一道绯色的闪光。 紫衣女子挥戟的瞬间,莫里格撒却像是有预知的一样,在断月戟迎面劈来时,闪身躲开,那一刀,狠狠嵌进了他身后的土墙,震飞了厚尘三丈。 “听着,你的对手不是我,是依露娃,如今的她,必然会带着那一只兽儿将我们全都杀掉——” 之后莫里格撒都说了些什么,离珠再也不记得了,当那一抹紫衣飘带飞出这阴暗的小屋时,这沉甸甸的沉荒大地啊,更加萧索,寂寥。 如破茧之碟,更如晴天闪电,离珠一气冲出那大宅,最终跌倒在汹涌的沙浪起伏之中,她将整个头深深地埋入厚实的沙堆里,正想要逃避什么,却有那么一丝情绪,从地底深处向她心底曼延而来…… 方才过长廓古亭时,她明明听到,明明感到,多年前死去已久的怨灵们一个个伸长了手臂,那些只剩下森然白骨的五指,却是那样真切而有力地撒扯着她的衣摆,仿佛也想要连她一并扯入那方厚土之中;那些声音,惨烈而凄怨,字字哭述:“吾死,吾休死!” 回眸大宅时,离珠眼底浮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与绝望。她是知道的,更是清楚的,那两头四不像的身后,墙院的围堵下,到底还有怎样的龌龊隐藏着,到底还有多少无辜死去的怨灵永封地底而无法超生回渡。 然而,这一切,她都只能像八年前那样无奈地空看着,无力改变,更无力救赎。 正要起身,却听得身后——那大宅处传来一阵阵嘶嘶声响,离珠应声回头,就在那一刻,只觉天旋、地转、月笼、沙乱……,一切的一切,似都被灌入了一种强大的力量而扭曲变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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